留学不止是镀金,更是重塑自己的旅程
凌晨三点的机场,航站楼的灯光冷白得像一块冰。我看着妈妈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手里,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做早餐时留下的面粉,爸爸站在她身后,手插在口袋里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我托运的行李箱。过安检时,我回头挥了挥手,看见他们还站在原地,妈妈的嘴唇在动,大概是在说“照顾好自己”,但隔着嘈杂的人声,我只看清了她泛红的眼眶。

那是我第一次独自出国,飞往一万两千公里外的多伦多。在此之前,“留学”对我而言,是朋友圈里光鲜的定位,是亲戚口中“镀金”的捷径,是父母骄傲的谈资。直到飞机冲破云层,舷窗外的云层逐渐变成深蓝色,我才突然意识到:这场被定义为“镀金”的旅程,其实是一场漫长的自我重塑——你带着过去的自己,在陌生的世界里一点点拆解,再一点点拼凑,最后长出一个更立体、更坚韧、也更清晰的灵魂。
一、留学的第一课:从“被安排”到“自己选”,是成长的必修课
在国内时,我的生活像一条被设定好轨道的地铁:每天早上7点被妈妈叫醒,6点半的早读,8点的第一节课,中午食堂吃固定的套餐,下午做完规定的作业,晚上10点准时熄灯。连穿什么衣服、买什么文具,都要听妈妈的建议:“这件蓝色外套显白”“这个笔记本质量好”。
刚到多伦多的第一个月,我差点被“自由”淹死。第一次去超市,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,我拿着一盒牛奶纠结了十分钟:全脂还是脱脂?有机还是普通?保质期是几天?最后还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她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:“随便买一盒不就行了?”那天晚上,我煮了泡面配牛奶,第一次觉得“自由”原来这么累——原来所有被忽略的日常细节,都需要自己亲手去解决。
更大的挑战是选课。国内的高中,课程表是学校排好的;而加拿大的高中,需要自己选课:数学要选函数还是微积分?英语要选文学还是媒体研究?要不要选一门作为第二语言的中文?我拿着选课手册,对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呆,完全看不懂“ENG3U”和“MCV4U”分别代表什么。后来我拉着住家妈妈琳达一起分析,她指着“烹饪课”笑着说:“试试这个?做点好吃的给你寄回去。”
后来我选了烹饪课、戏剧课,甚至一门“园艺基础”。在烹饪课上,我第一次学会了烤曲奇,看着面团在烤箱里慢慢膨胀成金黄色,突然明白:原来“自己选”不是随心所欲,而是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——选了烹饪课,就要提前查食谱,记住烤箱的温度,哪怕烤糊了也要笑着吃完,然后下次改进。这种“负责”,比任何成绩单上的分数都更让人踏实。
留学前,我以为“独立”就是自己洗衣服、自己做饭;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独立是“自主选择”的能力——选什么样的路,选什么样的朋友,选什么样的生活方式,然后愿意为这个选择承担所有的结果。就像住家爸爸常说的:“你可以犯错,但不能逃避,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二、语言是桥梁,更是思维的钥匙:从“会说”到“会思考”,是认知的升级
刚到加拿大时,我的英语成绩不错,雅思7.5分,但第一次上历史课,我还是像听天书。老师在讲台上讲“一战后的凡尔赛条约”,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“德国的战争赔款是否合理”,而我只能盯着课本上的生词,连“reparations”是什么意思都要偷偷查字典。
更让我挫败的是小组讨论。我们组要做一个关于“加拿大原住民文化”的project,组里有三个本地同学,他们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快,时不时夹杂着“eh”“you know”的口头禅,我插不上嘴,只能埋头记笔记。下课后,一个叫Emma的女孩拍拍我的肩膀:“你的笔记很详细,但我们需要你的想法呀。”我红着脸说:“我……我的英语不够好。”
Emma笑了:“英语不是问题,问题是你要敢说。你可以慢慢说,我们可以等。”那天晚上,我查了20多篇关于原住民文化的论文,把“ residential school”(寄宿学校)、“cultural assimilation”(文化同化)这些词的意思抄在笔记本上,还用中文写下自己的观点,再翻译成英文。第二天讨论时,我鼓起勇气说:“我认为,文化同化对原住民来说是……是一种伤害,因为他们被迫放弃自己的语言和传统……”说完后,我紧张地攥着拳头,没想到Emma立刻说:“That’s a great point! Can you explain more?”
从那以后,我开始强迫自己“用英语思考”。写英语作文时,不再先写中文再翻译,而是直接用英语列提纲、打草稿;和本地同学聊天时,不再害怕语法错误,哪怕说错了就笑着说“Sorry, my bad”;甚至做梦时,梦里的场景都是英语对白。
慢慢地,我发现语言不只是交流的工具,更是思维的钥匙。当我用英语讨论“环保”时,不再只停留在“要少用塑料袋”,而是会想到“企业的责任”“政府的政策”“个人的行为如何影响生态系统”;当我用英语分析《哈姆雷特》时,不再只觉得“王子复仇记很精彩”,而是会思考“生存还是毁灭”背后的哲学命题。这种思维的转变,比背再多单词都更珍贵——它让我学会了多角度看待问题,学会了在复杂的世界里保持自己的判断。
就像我的英语老师Ms. Smith说的:“语言不是用来考试的,是用来理解世界,也让别人理解你的。”留学让我明白,真正的“会说”,不是流利地背诵课文,而是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思考,哪怕不完美,也足够真诚。
三、在多元文化里,找到自己的坐标:从“标签”到“个体”,是格局的打开
刚到加拿大时,我总被贴上“中国学生”的标签。课堂上,老师提问“中国的教育制度”,同学们会下意识地看向我;小组作业时,总有同学说“你肯定数学很好,帮我们算一下吧”;甚至有一次,食堂里的同学笑着问我:“你们中国人都吃狗肉吗?”我愣住了,然后平静地说:“不是所有中国人都吃狗肉,就像不是所有加拿大人都吃冰球一样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“标签”是把双刃剑——它能让人快速认识你,也可能让人误解你。留学让我学会的,不是拒绝标签,而是在标签之外,让别人看到一个更立体的“我”。
我的住家琳达是爱尔兰裔,她的丈夫大卫是意大利裔,他们有一个混血的养女叫索菲亚,今年8岁。每天晚饭时,我们四个人会围坐在餐桌前,琳达做爱尔兰炖菜,大卫做意大利面,我偶尔炒个番茄炒蛋,索菲亚则兴奋地告诉我们学校的事。琳达会教我说爱尔兰语,大卫会教我做披萨,我会给他们讲中国的春节、中秋节。有一次,索菲亚问我:“中国女孩都穿旗袍吗?”我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:“这是汉服,这是我们学校的校服,这是我在家穿的睡衣,就像你有的裙子一样多。”
在这样的多元环境里,我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坐标:我是中国人,我热爱我的文化,但我也可以喜欢意大利面,也可以学习爱尔兰语,也可以和索菲亚一起堆雪人。文化不是边界,而是让我们更丰富的色彩。
我还记得参加学校的“国际文化节”,我穿了一件改良汉服,站在摊位前给同学写毛笔字。一个叫杰克的同学拿着写着他名字的“福”字,惊讶地说:“这太酷了!我一直以为中国字就像画画一样。”我笑着说:“是的,每个汉字都有故事。”那天,我给二十多个同学写了中文名字,听他们说着“谢谢”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,我突然明白:留学的意义,不是去“融入”别人的文化,而是带着自己的文化,去和世界对话,然后在对话中,既尊重别人的独特,也肯定自己的价值。
就像住家妈妈琳达常说的:“世界就像一个大花园,每朵花都有自己的颜色,但凑在一起,才好看。”留学让我学会了跳出“非此即彼”的思维,在多元中找到平衡,在差异中看见联结——这种格局,比任何学位都更能支撑我走得更远。
四、孤独与迷茫:留学的“暗面”,也是成长的“催化剂”
留学不是童话,它也有“暗面”。刚到多伦多的第一个冬天,我经历了最严重的“文化冲击”。圣诞夜,街上张灯结彩,本地同学都和家人聚会,而我一个人住在寄宿家庭,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突然很想家。我给妈妈打电话,听到她的声音,眼泪就掉下来了:“妈,我想吃饺子,我想你们了。”
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孩子,想家就正常,但不能因为想家就放弃。你看看窗外,雪停了,明天太阳会出来的。”
从那以后,我开始学会和孤独相处。我加入了学校的中文社团,教本地同学说中文;周末去图书馆看书,或者在社区中心做志愿者;和国内的朋友约好每周视频一次,分享彼此的生活。慢慢地,我发现孤独不是坏事——它让我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,更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
迷茫也曾是常客。高二时,我纠结要不要选微积分——选了,以后可以学理工科;不选,压力会小很多。我和住家爸爸大卫聊,他给我讲了自己年轻时的故事:他大学学的是会计,但后来发现自己喜欢做木工,于是辞职去读技校,现在是一名家具设计师。“人生不是一条直线,”他说,“你可以走弯路,但重要的是,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走。”
后来我选了微积分,虽然学得很吃力,但每次解开一道难题,我都会想起大卫的话:迷茫不可怕,可怕的是停止尝试。留学让我明白,成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,孤独和迷茫是必经的路——但正是这些“暗面”,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光明,更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方向。
写在最后:留学带给我的,不止是一纸文凭
如今,我已经在加拿大生活了三年,即将申请大学。回望这三年的时光,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妈妈提醒穿外套的女孩,学会了在零下20度的冬天自己换轮胎;我不再是那个课堂上不敢发言的学生,可以在辩论赛上用英语和对手据理力争;我不再是那个只会接受标签的“中国学生”,可以骄傲地向世界介绍我的文化,也能坦然欣赏别人的不同。
留学带给我的,不止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,更是一颗独立、包容、坚韧的心。它让我明白,“镀金”从来不是留学的目的——真正的“金”,是在陌生的世界里,学会自己解决问题;在多元的文化里,学会尊重与理解;在孤独的时光里,学会与自己和解;在迷茫的路口,学会勇敢选择。
就像机场送别时,妈妈说的那句话:“孩子,留学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”是的,这是一场跨越山海的自我修行,它让我带着过去的自己,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长成了现在的样子。而未来的路还很长,但我不再害怕——因为我知道,这段留学的旅程,已经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力量。
愿每一个选择留学的人,都能在这场旅程中,找到自己,成为自己。毕竟,最好的“镀金”,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标签,而是你自己亲手打磨出的灵魂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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